听潮涨，看斜阳

小说都是假的。

修辞是虚伪的。

情节是荒诞的。

情感是塑造的。

什么才是真实的？？？

我不知道该怎么继续……

在公交车上听到一首老歌，“那一场风花雪月的事”。带着点诗意的味道。朦胧的月光，朦胧的誓言，朦胧的爱情。陈年的往事，却是年轻的错误，苦苦飘游，找不到存在和消失的理由。

似乎不愿回忆的往事都可以用一句“年少无知”匆匆掩盖，也许是因为说不上谁对谁错，就如同海岩那著名的警察同犯罪嫌疑人的年轻相恋。

还是在公交车上，带着怨愤的语气的一句跑进了我的耳朵：我们的专业纯粹就是为了那些老师才设的。

狠狠一愣：回头看，身边那两三女孩也是因为培训才坐上这辆车的。

这话似曾相识……忘了上一次听到时的情景，但记得那种心情。

无意间又想起了大学里的人和事。 

歌声伴着反复回荡在我耳边的那句话，不知自己应该做何感想。 

对培训没有特别的印象。记忆最深的倒是台上那个老老师不止一次地重复：“我看你们多久才能冒出来……”在他们眼里，不评个职称是件让人抓狂的事。而评上高级职称是如此重要的梦想。教师这一辈子不可避免地要为此奋斗。可年少的我们最不领情的竟然就是这句话：难道教师这一辈子竟就是为了一个职称奔忙？得到便也罢了，得不到呢？

他对“太阳”们很不放心，而我大概就是属于他所说的懒人，蜗居在自我的世界里不敢探出头来，自得其乐。因为懒也就没了攻击性，年老以后却不免要为了职称叹息，为了自己的碌碌无为哀伤。

独自偷笑：他不知道，懒人是不会哀伤的，因为他只看到壳里的自己。

年少纵然是错，毕竟……

无语了，上一回是午夜闻盗，这一回小偷真的上门了……

家里人全在客厅的时候啊！竟然从窗口跳进我房间，一门之隔，杳无声息的……

还是晚上七点多钟……

从来不在抽屉里放那么多现金的。辛辛苦苦积攒下来的奖学金和师范补助，一直偷懒没去转存……

幸好我不在房里。半夜里岂不是我被杀了都不知道？

都不想回忆。

太可怕了。

从明天起，

回到纸上的日子，读一点课文，写一点小说片断。

从明天起，

回到自己的日子，看自己想看的，说自己想说的。

从明天起，

回到温暖的日子，不要有无谓的争执，也不要强颜欢笑。

从明天起，

回到真实的日子，勇敢一点，也乐观一点。

可是……我上哪里去找那个明天呢……

心情越收拾越散乱，还不如不收拾：什么也不多想，多好……

平凡不好吗？

为什么我们要站在平凡仰望遥不可及的星空？

为什么我们要丢弃本就属于我们的平凡？

平凡藏在我们的内心

忠诚地伴随

可就像嫌弃相处太久的满是缺点的老朋友，它太容易被忘记

太容易消逝在那钻石一样的璀璨背后

可毕竟，那种光泽不在我们的手心，那种光泽也能带来对黑暗的恐惧

那种光泽蒙蔽我们的双眼，让我们拒绝本真的自己

为什么不能喜爱平凡？

就像喜爱自己一样，坦然接受那种种不完满

不再恐惧，不再惆怅

你可以在平凡中骄傲，因为那是你自己的心，你自己的家园，与别人的不一样……

平凡也有各种色彩，只是她太害羞，只有闭上眼，才能看见她美丽的光泽

黄昏，蒸腾着的暑气带着潮湿的味道扑面而来。而雾蒙蒙的天边，挂着灰云笼罩之下有些惨淡的太阳，天空红成了一片，从西边到东边，哪个角落也躲不开，只有浓淡之分。地面上的一切，包括树木、房屋、行人，都泛着老照片的黄——古旧得太厚重，浓重得让人喘不过气来的黄。

我本以为过去的日子就该是这个颜色。 

记得我高中时，听刚刚踏出大学校门的美术老师说，他离开的时候，看着那血红的夕阳，只问了一个问题：就这样结束了吗？有些不敢相信的味道。

我没有这样问。

我只是觉得自己看到了一个若干年前就知道的结局，而这四年则是在经历一场明知道结局的消磨。

不知道为什么毕业的过程需要那么长，就好像要还清一笔一笔不知什么时候欠下的债，难道学校突然不希望我们走了吗？有这样的错觉。不知道毕业的时候为什么突然会有那么多活动，旅行、吃饭、聚会、唱歌、烧烤……仿佛是要用一个欢乐的结局来掩饰大学里一次次已经错过的缺憾或者一潭死水一样的平淡。是不是越是繁复的仪式越表示不忍离别？不知道。

可我却竟想不起来需要留恋些什么——我不是个麻木的人，可在这冗长的毕业期，竟不知道感慨什么才合适。过去的已经过去了，将要来的也总会到来，没什么我想去留住的，也没什么我能够留住的，更没有什么不舍。不觉得这四年过得有多好，却也不觉得这四年被浪费了可惜，大约打从一开始我已经知道我会过这样的日子吧，或者，因为大学本就是个松散的组织，对于人聚人散这回事天然淡漠。

看夕阳的前一刻还在和同学一起唱歌吃饭，没有传说中的眼泪如江水，只有笑。只是对“苦”这个字眼突然特别敏感，情歌里再寻常不过的“苦”字变得仇人一般。奇怪，我们明明都已经知道，生活本就是苦的，何必多此一举地介怀？欢笑结束的时候，大地还带着余热，等我乘上归去的公交车时，心情却像这余晖一样冷却。记不起刚才是怎么笑的了，也记不起应该怎样才让自己高兴几分。夜晚是燃烧尽了的白天，因此夜晚显得理性而冷静。我本是喜欢夜晚的，今天却怪那雾气太浓，让余晖燃得太快……

我想我需要那么一点点温热，来让我习惯毕业的气氛。

玩是昨天的事，今天用来回顾。

把抽屉里所有的东西理了一遍，找出来很多很多稿纸，笔记等等，都是些没什么用处的东西，却用口袋细心装好，整整齐齐放在原处，不舍得扔。大约有二分之一是寒山行的手稿——写在一张张大大小小的草稿纸上，用星点大的字写得密密麻麻，又被修改过无数遍，前前后后的段落也没什么因果关系，乱得连我自己都懒得排序，那文字却真实地录下了阴郁的失落——比定稿更真实的过程，只留在那些没有能力再拼合的碎片里。三分之一是日记随笔——很多支离破碎的片断没有注明日期，可是在翻看的时候我依然可以找到过去的自己的影子，无意中见到了高中时代的夕阳：略带嘶哑的欢呼，比太阳更艳丽的翻滚着的红色，还有那个炫人的身影——放学后一块儿看球赛的日子。大约有些事连我本人都没弄清楚过。现在大约只有章鱼才知道前因后果了。剩下的是潦草的笔记——夹着听课无聊时的图图画画，还有模模糊糊瞌睡时分的鬼画符：我可以保证没留下口水印，但不能保证没有巧克力渍。

那些失去作用的东西似乎比一场晚会更能令我激动，缘由大概是对文字和纸张的钟爱。日记本用了一半，之后的若干，全记录在这里。

我总是有这样的习惯，不舍得扔掉东西。

我总是在找寻过去的我的影子。可是“过去”哪里那么容易找到？很多事，我自己都不记得了。有的时候又何必去找？过去的不会回来，燃尽的一天不会从灰烬变回真实。所以就留着那些小纸片，留着那些自己也读不懂的回忆。

而毕业所留下的，却是一堆比那小纸片更抽象的笑脸符号，印在相册里，若干年后，我到何处去解今日留下的谜团呢？那一页又将被余晖燃尽，我却不知该如何将其保存……

——写于6月28日

一霎时欢宠，一霎时悲冷

盛极一时的贵妃也感叹世事无常

想梅妃惊艳一时，也免不了兀自垂泪楼东，感慨长门深怨

似乎贵妃看到梅妃的结局时也看到了她自己的影子

而马嵬坡的梨树却把那结局演绎得分外凄惨

她只得替帝王承担那误国之罪，因为帝王永远没有过错

可怜最后站出来的不是那昔日的英雄，却是一女子的柔弱身躯

一霎时荣光，一霎时风雨

渔阳鼓早有征兆，只是沉迷声色的天子无暇顾及

突然间黑云滚滚黄沙蔽日旌旗飘摇

唐皇从云端的宝座跌落，一夜间苍老，步履摇摇

这还是当年那个英武卓越威加四海的帝王吗？

恨一代君王竟无力保全心爱的人儿，连尸骸都无从收葬

大唐王朝从此一蹶不振，一个民族的命运从此急转直下……

长生殿的一切惊艳和一切萧瑟都在那第三本，马嵬惊变。而第四本中李龟年落魄中的哀婉弹词则为全本下了一个很好的注脚。就如白居易所叹：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恨，是一段天人永隔的爱情残缺，更是一段盛世的没落悲叹。

私下以为，埋玉闻铃之后，长生殿不再那么好看了，之后的故事只是文人对民族命运的一种美好寄托，所谓盛世情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这似乎也是这个民族特有的强大抗压力的产物。现实中不能实现的，不如就让它在神话中实现。用神话来道出的完美结局却又更显悲哀：原来，人力已不能及……

突然而来的风雨打碎了浮华梦幻，留下的是破碎和萧瑟，还有文人无处可倚的落寞和寂寥。

荣华匆匆而过，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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徽州，以徽商著称，自成一文化大派

七座牌坊矗立村口，也矗立在这个家族的灵魂深处

忠孝廉节，祠堂里镌刻着祖祖辈辈恪守着的规范

深宅大院显示着过往的繁华，雕花的木构件似乎还在用高傲的语气告诉来者它的尊贵荣耀

女祠彰显着家族血缘的不同寻常，也用一种凄怨的冷清色泽诉说着几百年来男尊女卑下的苦楚

为了那道德规范下的荣耀，她们牺牲了太多

可是这牺牲并不能换来永恒

看潜口民宅里人去楼空的一户一户，只留下精致的空架子，而规模最大的一个九开间，却只剩下了门厅，后山平地上的荒草写着苍凉，留下的石座还在不厌其烦地招摇着早就逝去的荣华……

夕阳下，宋城老街还热闹着，只是老街已失了“老”的韵味，处处弥漫着现代的商业气。只留下几条高墙下的深巷，任青青的石板路铺开去，任白墙斑驳，还有些许宁静。不喜欢华丽的商店，装帧精美的商品，倒乐于发现低檐下不经意的角落里藏着的小吃，颇有生活的味道。离去的时候，游客已阑珊。

吴宫花草埋幽径，晋代衣冠成古丘，何况徽州人家的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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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山，被风化的石山

地壳运动里它高高崛起

却经不得自然的刀斧一番刻凿

世人喜欢为奇松怪石起上各种名字，贴上诸多标签

我却以为，那是黄山苍老的印记

无论那石壁是险峭还是秀丽，无论那山像凶神还是像仙子

无论云雾为它们蒙上了怎样的面纱

山还是改不了苍老的命运，那高悬半空的巨石就是只有山才有的皱纹

只是山雄奇着自己的雄奇，绝壁深壑是他傲视人间的依据

然而人的可怕之处远远超过他的想象

人以快过自然千倍的速度在他身上刻凿出台阶石栏，将他踩在脚底，且不容他呻吟

不，他不需要呻吟，他也不需要言语，他只需要存在

尽管这种存在不是永恒，却也足以让人羡慕

山石不语，自显沧桑。树尤如此，人何以堪？

时间从哪里经过，为何我从未见到它的身影，它已悄然从我的身前走到身后？

第四个高考也过去了，这意味着我离华师大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把所有东西都从寝室里搬了出去，却还记得初到寝室时满头大汗的狼狈以及合不拢嘴的惊讶：太破了，太会骗人钱了。来的时候一个人，走的时候幸运地找到了帮手，似乎差别只在这里。八舍似乎一点没变，还是小强横行老鼠猖獗蚊子是王道。我也不期待它会变成什么样。似乎时间对它是个屏蔽，倒把我们折腾老了。最终，我还是把那可怜巴巴的几根竹竿留在寝室——想当年说无论如何都要把它带走，为了它们不被四年一度地拆卸下来骗人钱……

把论文塞进答辩老师的信箱，一人发上一封短信，答辩前最后的工作也就这样了……

似乎欠着这个学校的只有一场答辩和一份协议以及种种繁琐的手续。

坐在电脑前，习惯性感叹背后的电视剧一如既往地烂，老妈习惯性感叹我不知天高地厚，饭桌上，依然为了借房子还是买车还是我长途跋涉的事争吵，最终冒出一句：早知一定让你做小学老师，不让你去月浦了……他们依然用自己习惯性的方式爱女儿，不管我能接受与否，而我所有的道理在他们看来永远都是小孩子的任性。似乎他们还没意识到我已经长大了……

可是我们如何能否认时间的消逝？车在公路上飞驰，而我只能接受我的目的地在前方。

很多路是不能倒着走的，比如说我再也不可能倒着去学理科，不可能去学建筑，不可能再去公司，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就无路可走，除非你总是在拒绝前行，但别忘了，时间之轴不会因为你的犹豫而停滞……

每个过去的秋天都不再会回来……

后天答辩结束的时候，大事大概就都结束了吧。听说有散伙饭，我就不参加了，有昆剧要看。上一回送老生晚会我们班的人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要致临别辞，被他们引得心里不是滋味。有人说，本来不想哭的，但是要离开了却发现自己的许许多多都留在了这里……我却不想再回头，也不想再回忆，离开那里对我们而言应该是一件好事，如果用一种消极的说法，那就是：解脱了。

我宁可离开这个被其实自己也不了解各种内容的成人吹得天花乱坠的童话，从什么时候起我们习惯躲在童话里不敢看现实的？

升学的秋天童话，再见了。

七年没过儿童节了，谁还会把自己当作儿童处理？

一不小心，将来每年都还要再过一次儿童节。突然发现：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即使被天天叫做“老”师，老师们还是不老？老鼠觉悟了，偷偷笑两声：看来以后可以长期年轻啦！

儿童节，和章鱼一道，快快乐乐逛了逛人民广场，下雨也无所谓，顺便还去了趟外滩。

第一次看见烟雾笼罩中的外滩，第一次看见，浦东就像个微型小岛，或者说是一个插满蜡烛的小蛋糕。很远很远处的岸都被隐去了，施了魔法似的。

一只小老鼠和一只大黄咪站在护栏边想着童年时候。

童年时候，这里起码还听得到招牌式的钟声，听说近期被改作了东方红，苦笑一声，响着东方红的外滩，那还是外滩么？何苦如此作假地以政治名义拒绝文化？而外滩本来就是一个奏着外国音乐又改不了骨子里的中国气质的地方，你没法抗议他的外壳，也没法改造他的内核，他正是以这种奇怪的形式毫不奇怪地存在了百多年。幸好我没听到东方红，因为，大钟正好遭逢改造，我不知道没听到他的歌声是幸运还是不幸。

童年时候，每个十一都要来这里被人潮挤一下，记不清是什么时候，大约不过儿童节以后就再也不来这里凑热闹了。可我还记得当年被家人抱着挤过人堆看一看江水。人多成什么样子呢？我只记得每回靠近江边的时候简直寸步难行，小的时候不用自己走，是爸爸寸步难行，而我就像变成了巨人一样俯视世界。父亲的肩膀托举着我孩提的梦想，而滚滚人流只是在我的脚下，仿佛整个天地都归我拥有似的。随着我的成长，上海的人越来越多，等到自己感受拥挤中的茫然，才知道这世界并不只是我抬头看见的那一瞬繁华。因而几乎就不去外滩了，而外滩也因为过于拥挤而在节日中被划作禁行区，反而得以在最热闹的日子从人潮中解脱片刻，颇有讽刺意味。

童年时候，黄浦江给我的最初印象是一团黑：夜晚黑沉沉的，江面上也是黑沉沉的，对岸依稀有个轮廓而已，星星点点几许灯火，这里仿佛就是上海的尽头，也许当时在我的印象中，这是世界的尽头了。防洪墙还没有加固，所以涨潮时一旦伸出手去都可以摸到江水似的。我总想象着江水哗哗地溅过堤岸时的情形。当日的外滩纯朴得像现在的苏州河，听说在上海久远的发展史上，苏州河本来应当是母亲河的，如今她太苍老了，迈不开步子了，只得让位给浦江。而现在，站在观光台上，却感觉：为什么离我们的母亲河如此遥远？两岸都穿上了华丽的外衣，以前这外衣是石头的，不管多大的风雨都如一地质朴着，而现在，这外衣大约是玻璃的吧……

想到这些，自己就儿童不起来了。 

和章鱼找了个十分安静的茶吧坐下。用她的话来说，冒充一下外国人。

格调倒是雅致，坐在玻璃房子里，用吸管晃动着我们的芒果饮料，悠闲地看着雨天各种表情的人们来来往往，看着大大小小的船有气无力地吐着黑烟路过，从不曾以这样的视角看过外滩，无意中讨论到忙碌的白领，说到做老师的好。白领情调多半就是被工作逼出来的吧，可我们顶多也就受受学生给的刺激，让你知道你再老也还可以过儿童节。

没错，我还有这样的才智，可以把饮料里的果冻想象成马赛克装饰，还会有这样的耐性去把一整块一整块的果冻全部搅碎，还可以不用管什么礼节之类，把一杯饮料喝得连渣都不剩，还可以有事没事对着幕墙眨眨眼睛，把浦东想象成超级大蛋糕，没人会笑我傻。

何不一年里面为自己抽出一天，换上儿童的外表，去装一下天真，哪怕装不像？

也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喜欢二胡。

大约是它沙哑的音色，真实，淳厚得像茶馆里一杯浓茶，最常见的上不得厅堂的那种，苦得很，又有一种独特的香。

二胡声里有一种勾人的市井气，看似淡淡的静静的甚至带着点低俗，却像一个老者沙哑的言语，在平淡里把苍凉道尽，等你想到回味的时候，那声音已经远去。说不上有多柔美，却积攒着全部生活的艰辛。 

今天听了一节课的二泉映月。

老师不止一次地强调这是一种怎样凄惨的美，也说到了小泽征尔。

而我倒不太关心课怎样，注意力全在那些个音上。

如果用我的话去概括，我想说，一潭碎月，一泉静默。那是欲诉还休的静默。

在这节课上我知道，有人为这首曲填上了长长的词，摘录如下：

听琴声悠悠
是何人
在黄昏后
身背着琵琶沿街走
身背着琵琶沿街走
阵阵秋风
吹动着他的青衫袖
淡淡的月光
石板路上影人瘦
步履摇摇出巷口
弯转又上小桥头
四野寂静
灯火微芒隐画楼
操琴的人
似问知音何处有
一声低吟一回首
只见月照芦荻洲
只见月照芦荻洲
琴音绕丛林
琴心在颤抖
声声犹如松风吼
又似泉水淙淙流
又似泉水淙淙流
憔瘁琴魂作漫游
平生事啊难回首
岁月消逝人淹留
年少青丝
转瞬已然变白头
苦零丁
举目无亲友
风雨泥泞怎忍受
荣辱沉浮无怨尤
荣辱沉浮无怨尤
唯有这琴弦解离愁
晨昏常相伴
苦乐总相守
酒醒人散余韵幽
酒醒人散余韵幽
莫说壮志难酬
胸中歌千首
都为家乡山水留
天地悠悠
唯情最长久
共祝愿
五洲四海烽烟收
家家笙歌奏
年年岁岁乐无忧
纵然人似黄鹤
一抔净土惠山丘
此情绵绵不休
天涯芳草知音有
你的琴声还伴着泉水流

开头几段不错，但是结尾，我想，大约作者对阿炳怀抱着太多的同情，因此突然收起了那浅淡的愁绪，为阿炳的故事尾声添加了一个还算乐观的结局……

可我所读到的，唯蔓延着从头到底的释然而已。他有感慨，也有悲伤，还有将生活继续的执著。他始终在寻觅着一个能对其将一腔忧愁倒出的知己，只是，他说不了，总好像刚刚说了开头，听众就已经离去，他便絮絮叨叨地重复着开头的那几句……可他始终坚信着，会有人听他说完这故事。到最后，他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上，坚持着他的曲子，唱着他的生活。他一定是相信，日子需要过下去，不管有没有壮志，有没有梦想，他的胡琴得继续，因为他活着。活着，仅此而已……

于是最后一段的注解明显有了些不合调。 

阿炳还是幸运的，因为他终于找到了知己，在他过世前，将那含着一生哀怨的曲子留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