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潮涨，看斜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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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天和章鱼走了一天，看上海某只角落留下的近代旧迹。

说是旧迹，也是经过包装改良的。并不挑剔它改良了多少，只感慨当年的工艺，以及时光留下的沧桑印记。其实，也就是在灿烂的天气去了一堆发霉的地方。

厚实的墙，石制的硬朗线条，却在拐弯处惊艳一弯折，于是竟不粗笨了。旋转的梯子一圈一圈，回廊周周折折，梁柱一排连着一排，颇有些中世纪古堡的意味。越往里走越是有几分阴暗晦涩。斑驳的墙上印记，灰色的点点滴滴，白色的一抹一抹，从上淌下的不是空气中水渍融化的石灰，而是一岁岁年月一段段时代一片片激荡起的风云。风云歇，当人们四处找寻它们的痕迹，却不知道它们竟就躺在墙角，感受寂寞与平静，风云也有累了的时候，如同人都有老去的时候。那些印记仿佛都还会言语似的，俯下身，也许就能听到它们彼此的低语。地上已不见那许多沟沟槽槽，想必是被填平了。但仍有许多坑坑洼洼，显出几分苍凉来，也不知怎样才磨出了如此印记。空空旷旷幽幽冷冷的旧厂房，放眼望去不见一个人，怪异。铁窗，铁梯，冰冷的黑色点缀着这片幽冷，于是肃穆起来。阳光隔过灰雾一般的玻璃，从筛子一样的铁窗斜斜地漏下点滴，在地上印出几个闪亮的白斑。不见腐气，却能感受到融在这建筑骨子里的陈腐。铁栅栏只剩下门柱几道，遗憾。

天台上豁然开朗，可见河边的烟囱，拔高向天，背着阳光，在照片里投射下黑色的剪影，如同两个苍老的巨人，傲视河岸，脚边的河依然陪伴他们，不变地流淌着，仿佛时光从他们的脚边流过。如今脚边不再人来人往，如今……陪伴着他们的是与他们毫无关系的创意产业园，可他们一如当年风光的旧式文人，骷髅一般生存在现今——确实只剩了骷髅般的骨架，却仍傲慢地立着，仿佛全世界都该敬佩它的骨气似的，任岁月沧桑，我自巍然不动。不动，不理睬，也不期待。

回到门口，章鱼开启了吱嘎的大黑门，岂料我的相机实在适应不了那一片黑暗，将章鱼的身影定格成黑门里的鬼魅模样。哑然失笑：如此鬼魅的地方，突然窜出个幽灵般的身影也不足为奇啊！

屠宰场，长得很艺术的屠宰场。

另外，此行还走过许多类似的地方，我们压马路向来是往犄角旮旯里去的，也许我们专闻得到老建筑的霉味。章鱼说：虽然不喜欢改装，但老建筑不可能按照我们理想的状态那样破落法。说来也是正常，破落的，常常被毁坏得不忍一观，不破落的，又不够自然。笑我们这是在自我虐待。

回顾旧上海的韵味，总恨不能让时光定格在往昔那一刻。可时代还是在匆匆向前，我们也在向前。鳞次栉比的改造，留下那星星点点的孤独，在我们回首时，突然唤醒心底熟悉的温存……如此苍凉的过去啊，善待它吧！时间已经对它够残忍了！